小瓦的仙人掌

 

龙应台女士曾在南方周末的专栏里说过这么一句话，大抵意思是说： “二十岁之前相信的很多东西，后来一件一件变成不相信。”细想，的确如此，我们的青春期里期待和幻想的事何止万千，成长的过程就是个体不断被削弱乃至湮溺的过程，止至卷土重来时,一切皆非，在模棱两可和信与不信间如何取舍就是一种学会，学会一种成长的态度，而这种态度最关键就是令自己保持时常的快乐，如果是因为快乐，还有什么不可以？短短的是青春期，长长的是困惑和磨合，回想中的青春并非青葱明快也并不桃红娇艳，有的是灰烬将没红洇的炭火，隐隐闪烁却是自以为的星星之光，那些看似疯狂无忌的事，如今看来都不过是小事一桩。

那么，在这些小事中最为轰然的无非是情感故事，而音像作品和文字理所成为情感水到渠成出口。就像失恋时，你发现所有卡拉OK里的情歌都道出了自己的心声，悲伤文艺电影中的每句台词似乎也是为你订身量做的，那些被热切链接的‘引经据典’、他人的故事也在这个时候一次又一次巩固了自己的地位，个人经验的重要性再次得到了论证。在我们日常的生活中，情感的疏离浓淡也无不昭示着一段段形色男女不同的际遇，比如单相思就类似于人类痴迷的吸血鬼，而明知这将是万劫不复的路，也毅然踏上，而人鬼两情相悦却是另一番滋味了，电影《暮光之城》（Twilight）讲的便是这样的故事。

在吸血鬼的影史中，最为熟悉著名的当推《吸血鬼情惊四百年》（Bram Stoker's Dracula） ，为爱钟情了几个世纪的德古拉伯爵日夜盘踞在幽暗神秘的古堡中，有妖娆艳丽的女吸血鬼作伴，妻子的殉情理所使为国出征的他认为：这是世界对他的背叛。片中的他，拥有迷人的风度、优雅的举止，贵族的血统和超凡的能力，为爱不惜一切的他，走出了古堡就意味着走向了危险，最终他找到了愿意为他背叛整个世界的她，只因她有着与他妻子一样的音容笑貌，爱情时常就是不同形式本质上的重复，只有爱解开了他困厄了几百年的心结，影片在结尾处为这个故事做出了宗教信仰上的回归，这种线性的回归更确切的为爱情的伟大性做足了诠释。与其说这是部惊悚片倒不如说他是部惊世骇俗的爱情片，而真正喜欢这部电影的人，这种区别已经不重要了。这部由爱尔兰作家布拉姆.斯托克的小说《德古拉》改编的电影，主人公的原型来自于吸血鬼的故乡罗马尼亚，在15世纪居住布朗城堡的Sighisoara伯爵。这个天蝎座的男人，战绩显赫，曾多次率军击败侵犯的土耳其人，同时他应该还具有着天蝎座贯有的沉闷少语，据说他还有些十分幼稚残虐的举动，在一个村落，他认为那里有太多的穷人，于是便将其杀光，他执拗的认为这样就没有了穷人，甚至于逼迫自己妻子从城堡楼上跳下去自杀。而且在电影里却摇身一变，将德古拉变成一个情种，他的妻子更是为爱而死，可见有时生活中的纪实与艺术化后的作品往往只有那么一点微乎其微的交集。

相比国外电影中闻名于世的吸血鬼，金字塔里有法老咒语这样神秘的故事范本，而中国的僵尸则显得平淡无奇的多了。在现代影视作品中，他们常做的动作就是双手平举做跳跃，这点颇为好奇，民间说鬼是没有脚的，然而没脚用什么跳呢？以僵尸为背景的电影为数不多，结果多半被道长降伏乖乖回阴间做鬼，而冤魂的鬼怪故事往往就引人入胜些，如何化解冤屈，结局还是悲情荡气回肠的。当然，这不能说中国人的想像力匮乏，中国人创造了闻名于世的《西游记》，更有妇孺皆知民间神话故事《白蛇传》，两者都是优秀的神话故事片。另外还有《聊斋异志》讲的是人与鬼怪的爱情，更早些的《搜神记》则记录着各式神祗灵物，不乏以动物和植物为实物载体的巫术，而很少有关于僵尸或嗜血永生类的传说或正式文本记载。中国人通常迷信的认为死便是人已成鬼，而人与鬼便是阴阳两个世界，如果还有另一个世界那便是基督教徒信仰中的天堂一样的天界了，跨越在这三个世界的只有神仙或妖怪了，而凡人只能用凡人的力量老老实实的活在人间。在大家耳熟的史料中，早有秦始皇疯狂的迷恋的长生不老丹药，接着有晋代服用寒食散为长寿秘方，在道教神仙论昌盛的时代，对永生的理解逐渐演练成如何从万物中寻找长生的秘方，最终的目的当然只有一个：得道成仙，长生不老。而佛经中有因果经，前世来生的善报和恶报，对鬼神的信仰更多的体现则是心理治疗的良方，而非人类被遭遇吸血这样类似于自我的杀戮现象。可见，在平常的中国人骨子里是温和的、缺乏攻击性的，对永生的追求也是从个人修为，积德行善开始。如果有心思去考虑僵尸之类犯忌的问题，不如去热爱一颗桃树或石头，因为没准有一天它们就得道成仙，知恩图报，顺带让我们这些“鸡犬”升天。

应该说吸血鬼是西方文化的产物，我们平常所知的吸血鬼知识大都来自电影，电影中的吸血鬼一般指附体的灵魂，套用我们的成语就是行尸走肉，肉体已经消亡，不朽的是灵魂，他一往往长有吓人的獠牙（因为吸血鬼的牙是随意可生长的，这也是他们吸血最基本的装备）、惧光（一般指太阳光，这与古希腊神话中对太阳神的崇敬关联）、宿棺材（这点与中国的僵尸一样），超凡的力量（预知未来或读心术等）。通常这类的电影中主人公都是经历了感情的颠沛流离才会与吸血鬼搭上关系，同样一部有汤姆.克鲁斯和布拉德.彼特加盟名声大振的《夜访吸血鬼》（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依旧是这样的主题，片中的路易斯就是中年痛丧妻儿，一心想要寻死才被吸血鬼李斯特相中，可见，热爱生命是多少重要的事，千万别想不开搞自杀之类的飞机，难保就被吸血鬼相中，肉身停在当下，灵魂永远活在煎熬里。片中的吸血鬼同样处于边缘的境地，他们非人非神非鬼，在这种尴尬的地位里，他们仍在吸血为生，甚至于不能像正常人类的一样哭泣，他们只有在孤独的不见天日的黑暗世界里与世间作伴，而时间对于他们的意义又是什么？

截然不同的，同类主题的电影《暮光之城》之暮色走的则是唯美路线的吸血鬼，若不是加上吸血鬼这个的噱头你会误会这是一部美丽的青春校园片。片中的吸血鬼卡伦一家住在宽敞现代化的别墅里，开着时尚的跑车，拥有摄人夺目的外表，而不同于以往的影片，他们生活在华盛顿州的福克斯小镇，悠闲的在没有阳光的白天里上班念书，除了嗜血，他们过着与人类无异的生活。不同于一般的吸血鬼，他们的文明在于超越吸血鬼的本能嗜人类的血，他们是吸血鬼中的素食者，只吸动物的血，这种在精神和情感上对吸血鬼的升华，正是体现出血族在灵魂上的自我救赎意识，这也是他们能与人类和谐共处的主要原因。

片中主人公爱德华.卡伦是英俊帅气的万人迷，他注定是少女一见钟情的对象，女主角贝拉理所与他相爱，加上接着发生的撞车救险、被坏男围困解救两个事件做铺垫，贝拉更是毫无悬念的无可救药的爱上了爱德华。爱德华年仅17岁，这样花样年纪的吸血鬼男生基本上满足了少女最初对男性的大部分幻想，帅气高大，一点点忧郁又恰如其分；他会读心术，看透任何人所想，惟独他不懂你，因为不懂，才更加好奇；他是活历史，生活阅历丰富，基本就是百科全书，这样就大可不必上wiki和google了；他自己会狩猎作为他的女友不用下厨，有空他还热衷给你煎个荷包蛋；他不喝人血只喝动物的血维持青春，如果不是极端的保护动物和他在一起就不会有什么心理障碍了；他拥有的超能力，不但可以充当免费的保镖，也可以随时抱着你背着你随心所欲般的去旅行，这种旅行方式不但环保又浪漫；最最关键的是他如此深情的爱着你，就算歇斯底里的渴望对方的血，却要一昧加倍自虐般的折磨，这种反映到人类身上就是对欲望的克制，克制本身就是种难得可贵的品质。

从女主人公贝拉的角度看，她自幼父母离异，性格内向不擅交际，她像任何一个女生一样喜欢被保护，而爱德华恰恰拥有这种超能力，他对她有极强的保护欲。磁场颇大的贝拉在校园备受欢迎，她不但拥有校草级别的帅哥和狼人这样多层次的追求队伍，而还是女同学的知心好友，但唯独受她青睐的是特别的吸血鬼爱德华，两人的相遇就是两个孤独人的邂逅，贝拉不同于寻常女孩的地方在于她从不在乎自己爱的人是什么，只是她爱他，而不在乎他是不是人类，这不过是件疯狂的小事，在她看来。而爱德华对贝拉的感情从最初食物性的压抑转为纯净的柏拉图之恋，这种感情突现一方是挣扎和痛苦的灼伤，另一方面却是发挥到了极致的爱情，随时准备可以为爱牺牲的生死情感，这种纯真时代的恋情想不令众生感动也是很不容易的。

片中，最甜蜜的一幕莫过于那片中出现在原著作者梦境中的圆形草坪，他们躺在一片葱郁的草坪上，阳光懒洋洋的洒落在他们的身上，有宁静的风吹过，伴着野花的青香，少男少女最美妙动人两人时光。阳光下，他没画皮中的狰狞，只有钻石般闪般熠熠生辉的肌肤，手指间的距离就是两颗心的距离。那句“狮子爱上小羊羔”，充份的对她们的恋情做了注脚，这是一头自虐的狮子，而女生潜意识里都喜欢强势的男人，因为这样的男人能够为她撑起一片温暖安心的天空，而此刻，那片天空下只有她和他。

这部影片自公映以来，已经被90后标榜成必看片，大了超赶《哈利波特》之势，而原著更是蝉联《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长达152周，很快全球各地Twilights纷涌而现，据说超级的Twilights每天都要看到Twilight的封面或不断重复听关于Twilights的歌；一看皮肤奇白的就盯个没完，怕是有漏网之鬼；一发现自己有黑眼圈第一件事不是拿眼霜而是兴奋，这样才有与卡伦家族有共同之处；开始喜欢上阴暗潮湿的天气，因为这样可以提高碰到吸血鬼的概率，在街上逛一发VOLVO跑车就狂喜，一定会多看几眼里面坐着个什么样的帅哥，有空就买几副变色的隐形眼镜戴着难受也要装得很酷。足见，暮光系列的深入人心已达到了如痴入魔的境地，《暮光之城》系列目前共四册。《暮色》讲述是两人相遇相爱发现的过程，初见的触动到一步步的接近真相直至互为生命的存在感；《新月》的开头是生日，紧接着青春式灰暗的语言排山倒海般的轰炸而来，这是没有爱德华贝拉自我放弃的生活，只有痛得很深的人才能写出这般感觉，想到福楼拜写包法利夫人自杀时自己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感受，而贝拉这个人物自身的真实感已经超越了书本本身了；《月食》更多的是讲贝拉对感情的疑惑，在爱德华和雅各布（狼人）之间的抉择，两个不可能并存的吸血鬼与狼人并肩为贝拉作战，雅各布的热与爱德华的冷，相形，冰火之间的考验便是两个方向的情感取舍；《破晓》是最为精彩的，在我看来，故事性强又生动，贝拉在生下了半吸血鬼半人类的孩子的同时转变为吸血鬼，接下来的故事以她的女儿为中心，全家族动员与吸血鬼统冶者沃尔图里的战斗。

《暮光之城》系列原著的作者斯蒂芬妮.梅尔是位白化病患者，从某种程度上理解，她对吸血鬼细致的刻画与完美化的语言描述也是自恋情结的一种体现，这样独一无二的美女作家，她文笔有简.奥斯汀的风格，娓娓道来的故事更像田园式的爱情牧歌，笔触细致意像丰富。如果光看《暮色》、《新月》觉得这是有关青春残酷物语，因为没有什么比把两个如此深爱的人分开更加狠毒的事了，何况是人鬼不同界禁忌又美好的初恋，《新月》则直接把大量的笔墨泼到贝拉被爱华抛弃后的世界，一个被放逐的世界，荒芜一片。人与鬼的恋情已经演绎得淋漓尽致，这种爱只关乎爱与生命的选择，哪怕是一丝声音一种味道的回忆都是慰藉。同样以为失去贝拉的爱德华去往自寻的死路上，一个吸血鬼想死也是件很难的事，这个我们人类从示思考过的问题，如何可以死掉的问题，永生的吸血鬼企图死去，就像殉情的罗密欧与朱莉叶那样。无疑，前两本书都笼罩在忧伤青涩的气氛中，复活的青春回忆。

直到《破晓》，婚后短暂的小岛生活后经历育子重生，贝拉与爱德华的温馨小屋和卡伦家族的奢华别墅，无一呈现着良好的家庭教养，连他们的吸血杀人都优雅的令人惊叹，过着普众向往与世无争悠然自在的田园生活，他们唯一缺憾就是过于完美。这里没有人类的贪欲和恐惧，无关纷争，更没有物质的困扰，无关物质，只是因为物质足够丰富可以忽视不见，因为拥有一个预见未来的姑姑爱丽丝，点石成金也不是梦想啊。有的只是吸血鬼之间浓浓的爱意，时间在这里已经完全丧失了意义，即便是爱德华，可以等上一百年，只是为了碰上自己心仪的人，其实孤独百年在他们看来也不过尔尔，雅各布甚至于可以给贝拉的女儿打上自己爱的烙印，等待她的长大也是件有趣观摩活动。在没有时间和年龄限制的爱情里，突破人类生命的短暂脆弱，忽视人最根本的卑劣性，无关伦理，无关社会规则，在他们全心全意只为爱的世界，这是实现爱情乌托邦的终极理想之地，若真是这样，世人谁不愿意成为吸血鬼，只为自己爱的人，永生，就是让幸福在无止境的时光上漫步，没有终点，永不停歇。